福州长乐区史前古人类遗存普查梳理与综合研究

基于第三、四次全国文物普查档案与丙午年田野复核成果

作者：高宇彤¹，李守镖²

（1.《长乐市志》主编、地方志编审；2.地方文史学者、格律诗人）

摘要:

本文依托第三次、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长乐区馆藏档案、历年野外实地踏勘资料，结合地方志与闽东南史前考古文献，系统梳理福州市长乐区全域史前遗存资源。按成型定居聚落遗址、滨海季节性渔猎遗物点、山地线索类疑似遗存三类完成遗存分级与空间区划，构建起本区自距今8000年壳丘头文化至商周黄瓜山文化的完整考古年代序列；总结长乐先民依山濒海、农渔复合型生存特征，确认长乐是闽江南岸昙石山—黄瓜山文化重要分布区域，马祖列岛古贝丘为福建沿海早期海洋文明关键实证。普查资料证实，长乐全域暂未发现旧石器时代古人类化石与万年以上原生洞穴遗址。研究成果补充闽江口史前考古本地化资料，为闽台早期先民源流、东南沿海海洋史前文明研究提供实物参考。

关键词：福州长乐；史前遗址；壳丘头文化；昙石山文化；黄瓜山文化；文物普查；滨海贝丘遗存

一、绪论:

丙午年，课题组成员再赴长乐全域各遗存点位开展复核调研，整合三普、四普田野台账、历代地方文献与民间器物征集资料，在原有《福州市长乐区史前古人类遗址普查名录》基础上深化考证研究。

长乐地处闽江口南岸，山海交错、陆海兼备，区位优势促成史前人类长期在此繁衍生息，是闽东南史前族群迁徙、海洋文明萌生的核心地理单元。既往相关研究多为单处遗址零散记述，缺少全区域体系化编年与遗存分类梳理。本文采用档案文献考据+田野实地复核双重研究方法，完成全区史前遗存系统整编、年代厘定与区位规律归纳，完善长乐区域史前文明整体研究框架。

本文资料来源：长乐区文旅局第三次、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存档档案、2002版《长乐市志》、福建博物院与昙石山遗址博物馆考古专著、闽台先民文化专题著述、民间历年石器与陶片采集记录。

二、长乐史前遗存分类与遗存特征

结合原生文化层保存状态、出土器物遗存丰度、官方文物备案级别，将区内史前遗存划分为三大类型。

2.1 核定聚落型史前遗址（新石器晚期—商周，在册文保点位，原生文化层保存完好）

此类遗址为远古先民长期固定聚居场所，地层连续完整、石器与印纹陶出土量大，归属于昙石山晚期至黄瓜山文化体系，共计三处：

江田镇云居山史前遗址：坐落东岱村云居山麓、上庵寺整片山坡，聚落总面积约10万平方米，是长乐现存规模最大史前定居聚落。1986年列入福建省文物普查建档，年代距今4000—2500年（新石器晚期至商周），属闽东南黄瓜山文化。历次野外调查采集石斧、石锛、石刀及大量篮纹、几何印纹硬陶标本，是长乐史前文明标志性遗存。

营前街道沃头山遗址：位于井门村沃头山丘陵台地，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正式登记点位，年代跨新石器晚期至商周，地表印纹陶残片、磨制石器残件分布密集，原生文化层埋藏条件优良。

古槐镇鲤鱼山遗址：地处前塘村鲤鱼山、古罗公路北侧山冈，毗邻唐代新宁县古治所近郊，遗存年代从新石器延续至商周，地表夹砂陶、印纹硬陶储量丰富，偶见磨制石锛出土，为古槐盆地腹地核心史前聚落。

2.2 滨海零散遗物采集点（无连片原生文化层，季节性渔猎临时遗存，普查备案在册）

遗存沿长乐海岸线、闽江南岸呈带状散布，无连续居住文化层，为先民近海渔猎临时驻留遗存，分漳港、潭头、梅花、文武砂四大片区，含历史辖境马祖列岛贝丘遗址。

漳港街道：龙峰村龙角峰台地零散出土商周印纹陶、打制石器残块；岱屿村沿海沙丘堆积新石器陶片与先民食余贝壳，是典型海岸渔猎遗存。

潭头镇（闽江南岸沿江带）：泽里村山前坡地为第四次文物普查建档点位，商周陶片出土密度较高；厚东村、岭南村沿江台地常年出土石锛、绳纹陶，串联形成闽江口南岸狭长史前人类活动廊道。

梅花镇与古辖马祖列岛：梅花半岛山岗、临海澳口零星出土贝壳与史前陶片；清代隶属长乐梅花汛的白犬列岛、科蹄澳、炽坪陇贝丘遗址距今约8000年，属壳丘头文化早期贝丘遗存，存海量贝壳堆积、早期夹砂陶与打制石器，为福建沿海早期滨海史前重要遗存。

文武砂街道：东岱村东山北坡，四普建档点位，坡面零星发现新石器陶片。

2.3 山地疑似史前线索遗存（仅符号、零星石器线索，未成法定级遗址）

吴航街道首石山状元峰史前岩刻画：崖壁留存远古人工圆圈、曲线刻符，2021年长乐文旅部门备案存档。因未开展系统性考古发掘，无配套石器与人骨化石出土，暂不列入正式定级史前聚落。

玉田镇、鹤上镇董奉山山脉沿线：山麓民间偶有单件磨制石器捡拾发现，全域未探明成片聚落与原生文化层，仅存零散遗物线索点位。

三、遗存年代分层与史前文化谱系考证:

参照福建沿海考古编年标尺，结合出土器物形制，将长乐史前遗存划分为三个历史阶段：

距今8000年（新石器早期·壳丘头文化）：仅历史辖区马祖列岛贝丘遗址群，为本区唯一新石器早期贝丘遗存，实证八千年前闽江口沿海已有先民开展近海渔猎活动，是闽台史前同源关键实物依据。

距今5000—4000年（昙石山文化晚期）：云居山、沃头山遗址下层早期文化层，器物特征契合闽江下游昙石山文化面貌，先民进入山前丘陵定居、渔猎辅以原始采集农业阶段。

距今4000—2500年（黄瓜山文化至商周青铜时期）：鲤鱼山遗址、全区所有滨海零散遗存均处于此年代区间，印纹硬陶工艺成熟、磨制石器普及，海洋渔猎成为主导生计。

重要普查结论：长乐历次文物普查与专项考古调查，全境未发现旧石器人类化石、万年以上原生洞穴遗址，本区人类活动上限锁定在距今8000年新石器早期。

四、史前聚落布局与生业形态、地域学术价值

4.1 聚落选址规律

永久性史前聚落多选背山临水丘陵台地，山林便于狩猎、采石制器，近江近海利于渔业捕捞；季节性渔猎遗存集中于滨海沙丘、沿江坡岸，整体形成内陆山麓定居、海岸短期渔猎二元空间格局。

4.2 先民生业模式

内陆定型聚落以山林狩猎、采集、原始小型农耕为主，兼营短途近海捕捞；沿海贝丘点位依托滨海资源，贝类捕捞为核心产业，渔猎经济占主体，是东南沿海典型海洋型史前经济形态。

4.3 地缘文史价值

长乐史前遗存完整串联壳丘头文化—昙石山文化—黄瓜山文化发展脉络，上承闽台早期海洋文明，下续闽地商周土著文化，补齐闽江南岸史前考古地域缺环；古属长乐的马祖贝丘遗存，为闽台远古人群迁徙、南岛语族溯源提供关键地域史料。

五、现存保护短板与后续研究、管护建议

5.1 现存遗存保护困境:

其一，首石山状元峰岩刻画缺少考古试掘，年代与文化属性悬而未决；其二，董奉山出土石器多为民间偶遇捡拾，缺失原生出土地层信息，无法锁定原生遗址；其三，大部分滨海露天遗存受海岸侵蚀、城乡建设扰动，原生文化层逐年损耗消失。

5.2 对策建议：

择机对首石山岩刻画开展小规模考古试掘，厘清石刻年代与文化内涵；

围绕董奉山石器出土地开展专项田野普查，摸排隐匿小型史前点位；

对云居山、沃头山等核心文保遗址划定法定保护缓冲区，严控基建破坏原生地层；

系统整理马祖列岛贝丘考古资料，依托文史协作深挖长乐与马祖史前人文渊源。

六、结语:

本次丙午年实地复查与文献整编工作，依托全国文物普查一手档案，完成福州长乐全域史前遗存系统化梳理，建立起本区八千余年连贯史前考古编年，厘清内陆定居、滨海渔猎二元遗存分布格局。长乐作为闽江口南岸史前文明关键区域，遗存实物完整展现福建东南沿海海洋文明演化脉络，印证古籍“闽在海中”的人文地理记载，丰富闽江流域史前考古资料库，为闽台远古亲缘研究补充长乐本地化实证。未来可依托精细化田野调查与跨区域学术合作，持续深挖本区史前文明深层内涵。

〔保护长乐历史文物遗址任重道远，吾辈撰文呼吁〕

长乐襟江控海，八千载壳丘先民拓荒渔海，昙石山、黄瓜山文脉绵延商周，云居山古聚落、马祖远古贝丘、首石山先民崖刻星布全境，构筑闽江口南岸独一无二的远古文明根脉，是闽台文脉同根、福建海洋考古不可或缺的实物瑰宝。

然沧海侵蚀、风雨剥蚀叠加城镇化开发，全域史前遗存隐患重重：云居山遗址坡面受荒草蔓生、人为垦植破坏，沃头山、鲤鱼山遗址边缘地层受基建蚕食；漳港、潭头沿江史前陶片原生点位逐年消亡，首石山古岩刻画经年风吹日晒纹饰漫漶，董奉山石器原生出土地难寻踪迹，大量未定级滨海渔猎遗存长期缺乏常态化管护，诸多不可再生史前遗存正日渐湮灭。

本次丙午遍勘全境遗址，目睹遗存濒危现状，我辈文史同仁心有所忧，落笔倡议护文保脉。恳请属地文旅、自然资源等部门依托三普、四普档案，细化史前遗址分级保护清单，对重点聚落划定刚性保护红线，针对滨海贝丘增设海潮侵蚀防护举措；聚合本土文史爱好者常态化山野巡护、遗存建档；面向大众普及长乐史前乡土文史，营造全民护遗社会氛围。

文物不灭，则文脉永续。守护长乐史前遗存，便是守护东南沿海先民生存印记、守护闽台同源的历史铁证。我辈学人将持续奔走田野、伏案研史，以笔墨尽责、以实地践行，守望长乐远古文明薪火代代相传。

参考文献：

[1]福州市长乐区文旅局.长乐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档案汇编[Z].内部馆藏,2011.

[2]福州市长乐区文旅局.长乐第四次全国文物普查田野调查台账[Z].内部存档,2024.

[3]高宇彤.长乐市志[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1.

[4]卢美松,陈龙.闽台先民文化探源[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3.

[5]福建省昙石山遗址博物馆.闽江下游流域史前遗址考古调查与研究[M].北京:科学出版社,2018.

[6]福建博物院.平潭壳丘头遗址发掘简报[J].考古,1991(7).

[7]黄荣春.闽都考古录[M].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24.

[8]刘传标.长乐历史概说[M].福州:福建社科出版社,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