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平:这算不算做,儿子与父母在风中的相拥?
3 0 0

这算不算做  儿子与父母在风中的相拥?

文/刘海平


1、一弯半月的痛悬在窗棂


夏天总会把明媚留给自己 

把沉重甩给秋天 

于是会有一场秋雨的凄冷 

打湿归路上每一寸记忆 

会有一弯半月的痛 

悬在午夜无眠的窗棂


我是在秋天离开故土的 

西风漫过村口老槐,

 一去便是一生 

我是在秋天回到故土的 

草木依旧,人事已非 

一回也是一生 


我的耳畔常有一种幻觉 —— 

火车撕心裂肺的长鸣 

穿过岁月层层叠叠的烟尘 

一半是别离, 

一半是回不去的青春


父亲是一位语文老师 

一生都在教学生语言,

教世间温情与诗文 

 而他最后的三天失语了 

我们姐弟守在他的床边 

 我看见他的眼里有一颗硕大的泪珠滚出 

凝结成天边硕大的乌云 


我常常劝诫自己,不该总写这些 

不该反复描摹离别与伤痕 

该写写秋天里黄橙橙的谷穗

红彤彤的瓜果 

写遍地丰收,写山河安稳


可漫过故乡蜿蜒的小路,

为什么我的脚印依然那么沉重? 


2、画扇


母亲,我已经好久没有写诗了

我的思绪压在时光的褶皱里

无法喘息

母亲,您留给我的这把画扇

依然散发着您温热的体温

顺着您手掌摩挲过的纹理

泛黄的枝叶

正在生长成一行茂盛的诗句


母亲,记得您轻摇这把画扇

为我驱走夏日的燥热和蚊虫

而我在您的怀里酣然入梦


母亲,您已远去

远山浅浅    花鸟静静

一扇开合间    为什么?

我凌乱的思绪    却无法

拼接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母亲,画扇起伏的沟壑

便是儿思念的心跳

你可知?

此刻,细雨正敲打窗棂……


3、吹吹风


在南坡的那片荒丘

父母已静静居住了多年

一抔黄土

成了两个世界的分界线

黄土上的几根蒿草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曳


在城市的一隅

儿子在等待一阵风的吹来

那是从南坡的荒丘吹来的风

风中夹带着丝丝蒿草的味道

儿子大口大口贪婪地吸吮

如同幼时吸吮母亲的乳汁


这阵风拂过南坡的黄土

又亲吻了儿子的脸

还有噙满泪水的眼

这算不算做——

儿子与父母在风中的相拥?


4、霜降后


霜降后

天气渐冷

我的思念正在生长成

父母坟头孤独的艾草

在深秋的风中瑟瑟摇曳

想起父亲下葬的那一刻

我曾小心翼翼地把一床厚厚的棉被

覆盖在父亲和母亲的棺木之上

继而填上了第一锨黄土

我跪在父母的坟前

祈祷他们能够安暖地长眠

从此  三尺黄土隔成了两个世界

现在  黄土正在变得僵冷

那一床棉被是否还能够帮助父母御寒?

如果真的冷了

亲爱的父亲母亲

请托梦给我可好?

我会点燃那捧枯黄的艾草

还有一些纸钱


5、朔风吹


你用你疲惫消瘦的躯体

遮挡住呼啸而来的朔风

嘴里呼出的哈气在额头结成了一层冰霜

还不住用发颤的声音

提醒我把手伸进你的棉袄

破旧的自行车载不动沉重的父子深情


父亲!

你我在这段崎岖狭窄的小路上

奔波了三个寒冷的冬天

最终   你倒在了冰冷的三尺讲台

躲到了一抔黄土中取暖

而我用浓重的乡音将自己紧紧地包裹

深怕朔风中飘来的普通话将我的躯体吹冷


我的标准的普通话在朔风中飘零

据说我已是一个朗诵诗人……


6、槐花


当一朵朵槐花绽放的时候

我的童年也在枝叶间摇曳

当母亲把一大朵朵槐花烹制成香喷喷的苦累

我的童年便在舌尖上快乐地跳跃

我的童年只有一片天空 

我的天空下只开着一种花朵

我的眼里便只有一种颜色 

桃花里生长的爱恋    莲花里生长的高洁

都无法与一朵槐花媲美

当母亲提着一篓槐花

轻盈地穿过青石板的小巷

她俨然一个胜利归来的王者

数十年以后

母亲那灿烂的笑靥

依旧高悬在一树槐花的枝叶间

编辑于2026-08-25 09:12:09
已有0人喜爱
声明:网友所发表的所有内容及言论仅代表其本人,并不代表诗人作家档案库之观点。
你需要登录后才能评论!
全部评论 (0)

暂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