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夜雨

         彭程锦（初中学生）

夜雨，落在九嶷山瘦削的肩头，

落在斑竹空心的竹干里。

那雨，若倒悬的星河碎裂为珠玉，

是湘水挣脱了河床的羁系，

将千万年来淤积的暗潮化为长鞭，

一鞭一鞭，抽打在南方的土地。

我听见帝舜南巡时马踏泥泞的闷响，

听见娥皇与女英的裙摆在风中啜泣。

她们的眼泪沉入亘古长存的碧波，

在青竹上写下相思的愁绪。

雨水渐渐涨过蘋岛的分界，

涨过楚辞里所有未及出口的章句。

苍梧和白芷吟唱着哀婉的恋曲，

踟蹰着，随雷声飘过洞庭的舟楫。

夜雨敲响了楚地的山峦，

敲在贾生太息的书简墨迹。

望着所有被放逐的魂魄步入江心，

那雨与我并肩伫立。

我看见屈平立于湘水之畔，

把佩兰向对岸的湘夫人传递。

我看见贾谊在古道西风中勒住瘦马，

将长安落叶叠入未曾寄出的奏折里。

雨水在江面写下挽歌，

祭奠楚地未绝如缕的枯朽气息。

亘古的挽歌从惊蛰一路走到冬至，

化作一粒等待发芽的楚辞。

我站在橘子洲头，

站在1925的寒秋之季。

夜雨落在湘江北去的波涛上，

落在那万山将红未红的斑斓里。

我看见那位青年的衣襟被风鼓满，

像一面未曾命名的旗。

目光划过雨幕，切开旧时代的咽喉，

让第一声呐喊随着朝阳升起。

呐喊里有工人的怒吼，农民的悲啼，

有无数劳动者仰天的叹息。

它们随着雨水落入湘江，

古老的流水便拥有开天辟地的运势。

那场雨下得格外漫长，

欲将民族的淤塞来一次彻底冲洗。

而渔舟上点点昏黄的灯火，

在雨中，渐渐转成了黎明的序曲。

这千年的夜雨啊！

激起晨光中最后一丝颤栗。

那磅礴的交响，

预示着一场有情而又无情的交替。

我俯身掬起这潇湘的水，

看见每一滴里都藏着一个往昔：

帝舜的轭，屈原的冠，贾谊的笔．

及那位青年留在风中的铿锵词句。

它们在江心汇合，奔流，澄明，

仿佛那场千年的夜雨从未歇息。

它们藏进了大地更深的脉动中，

随清晨的薄雾在阳光中散入林隙。

期许炎黄子孙的百年伟业，

在那地平线的彼岸，冉冉升起。

                          2026年7月25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