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长歌
徐晓锋 2小时前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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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水长歌

贺新郎·渭水故园情(叶梦得体)

贺新郎·渭水故园情

渭水东流久。

望陈仓,千山叠翠,古塬如绣。

周鼎秦关凝新梦,犹记青铜铭兽。

更烽火、年年如旧。

十里柳烟迷古道,听渔舟、唱晚声声透。

风过处,泪盈袖。

客行千里频回首。

念乡关,霓虹换尽,土坯窗牖。

杯酒难消寒宵雪,梅影横窗映瘦。

待春至、百花争秀。

燕绕梁间衔泥去,盼远人、策马长安酒。

歌一曲,与君守。

第一章 夜酌渭水畔

陈仓的夜,总比霓虹闪烁的都市多了几分温吞的烟火气。

老周坐在渭水河边的石墩上,指尖夹着半根烟,烟圈袅袅升起,混着河风里的水汽,糊在他布满皱纹的额头上。脚边的马扎上,放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粗瓷酒壶,壶口还沾着几滴酒渍,是刚抿过的痕迹。

他是土生土长的陈仓人,今年六十二,年轻时跟着同乡去了南方的大都市深圳,一待就是三十年。从工地的小工熬成了装修队的包工头,他见过凌晨四点的脚手架,也见过深夜十点的写字楼灯火。那些年,他低着头赶路,肩上扛着水泥、砖料,也扛着老家妻儿的生计,目光里的倦意,是被岁月和生活反复打磨出的疲惫。

今晚是他回乡的第三个晚上。儿子在深圳买了房,接他和老伴去享清福,可住了不到半年,他就偷偷溜了回来。不是嫌城里的房子小,也不是嫌饭菜没滋味,是觉得,在那座钢筋水泥筑成的沸腾城市里,他像一粒被风吹散的沙,找不到扎根的地方。

“周叔,又在这儿喝闷酒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老周抬眼,看见隔壁的后生王小虎骑着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一碟刚炒好的辣子鸡。王小虎是老周看着长大的,如今在陈仓开了家农家乐,生意做得红火。

“小虎来了,坐。”老周挪了挪马扎,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王小虎跳下车,把辣子鸡放在石墩上,又从兜里掏出一瓶本地的柳林酒,拧开盖子倒进老周的酒壶里:“叔,您这刚回来就天天往河边跑,婶子在家都急坏了。城里不好吗?我看您儿子儿媳都挺孝顺的。”

老周端起酒壶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凉。他望着远处的渭水,河水在夜色里泛着粼光,像一条被揉皱的银带,缓缓向东流去。河对岸的陈仓古城,挂起了一串串红灯笼,灯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芒,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景象,可此刻看在眼里,却生出几分陌生的疏离。

“城里好啊,”老周叹了口气,“高楼比咱塬上的槐树还密,马路比渭河的河道还宽,电梯上上下下,不用爬土坡。可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在深圳,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脑子里想的都是工程款、材料款、工人的工资。晚上回到出租屋,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就着咸菜啃馒头,喝着几块钱一斤的散装酒,那时候倒不觉得孤单。现在日子好了,可身边没个说话的人,连个能蹲在一起抽烟唠嗑的老伙计都没有。”

王小虎坐在老周身边,拿起一块辣子鸡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溜:“叔,我懂。咱陈仓人,根就在这渭水边上,在城里待久了,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飘得再远,也想往回飞。”

老周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三十年前离开陈仓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渭水河边的柳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父亲站在渡口,手里拎着一壶柳林酒,塞到他手里说:“周娃,在外头受了委屈,就喝口酒,别忘本。”

那时候的他,拍着胸脯说“爸,我挣了钱就回来,给您盖大瓦房,给咱村修水泥路”。可三十年过去,大瓦房盖起来了,水泥路修通了,父亲却早已不在了,母亲也跟着儿子去了城里,只剩他一个人,守着老家的小院,守着渭水的潮起潮落。

酒壶里的酒渐渐见了底,老周的话也多了起来。他说起深圳的工地,说起那些和他一起扛过水泥、熬过通宵的同乡,说起儿子小时候缠着他要糖吃的模样,说起渭水边上的老渡口,说起渡口旁的那棵老槐树,说起槐树下的戏台,每年正月十五唱秦腔的热闹。

“小虎,你知道不?我在深圳见过最热闹的夜市,比咱陈仓的斗鸡台夜市还火,可那热闹是别人的,我站在人群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个个都低着头赶路,脚步匆匆,没人愿意停下来和我说句话。”老周的声音哽咽了,“我就想,咱陈仓的夜市多好啊,卖擀面皮的、卖油糕的、卖臊子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那才叫人间烟火。”

王小虎拍了拍老周的肩膀:“叔,您想回来就回来呗,我那农家乐正好缺个看店的,您来帮我,每天能吃能喝,还能和老伙计们唠嗑,不比在城里受拘束强?”

老周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那咋行?我儿子儿媳会不高兴的。他们好不容易把我接去城里,我又跑回来,不是让他们为难吗?”

“他们也是为您好,可您自己过得不开心,他们心里也难受啊。”王小虎说,“叔,您想想,您这辈子为了家,为了儿子,操了多少心?现在该为自己活一回了。咱陈仓这地方,山好水好,人也好,您回来住,我天天给您做辣子鸡,陪您喝柳林酒,咱爷俩天天唠嗑,多好。”

老周沉默了。他看着渭水,河水依旧缓缓流淌,像从未停下过脚步。他想起自己在深圳的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霓虹,常常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窗外的灯火再亮,也照不进他心底的寒凉;酒精再烈,也麻痹不了他灵魂里的疲惫。

他想起儿子给他发的微信,说“爸,妈想您了,您什么时候回来啊?”想起儿媳给他买的新衣服,尺码合适,样式新潮,可他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他想起自己在城里的菜市场,想买一把新鲜的韭菜,摊主笑着问他“大爷,您是外地来的吧?咱陈仓的韭菜才香呢”,那一刻,他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不过是一碗臊子面,一碟擀面皮,一句熟悉的陈仓话,一片渭水的灯火。

“小虎,”老周抬起头,眼里有了光亮,“你说的……是真的?”

“那还有假?”王小虎笑着说,“我这农家乐,您随时来住,我给您收拾一间向阳的屋子,对着渭水,晚上能看灯,早上能听鸟叫。”

老周端起酒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抬手抹了抹脸,发现泪珠滚落,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湿了一片,也浸湿了他心底那罐酝酿了三十年的乡思。

夜风吹过,渭水的波涛拍打着河岸,发出哗哗的声响。远处的古城墙下,传来几声秦腔的唱段,苍凉而豪迈,在夜色里回荡。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拿起马扎和酒壶,朝着王小虎的农家乐走去。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再也不用在都市的霓虹里迷失方向,再也不用在深夜的酒杯里麻痹自己。渭水的灯火,会照亮他的归期;陈仓的烟火,会温暖他的余生。

而那罐酝酿已久的乡思,终于在今夜,找到了归宿。

第二章 春醒陈仓塬

陈仓的春天,是从渭水边的柳芽开始的。

老周住进王小虎的农家乐后,日子过得惬意极了。每天清晨,他被窗外的鸟鸣唤醒,推开窗,就能看见渭水河畔的杨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一条条柳枝垂下来,像姑娘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摇曳。远处的塬上,草色渐绿,远处的山峦,也褪去了冬日的萧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青黛。

王小虎的农家乐叫“渭水人家”,就在渭水河边,背靠陈仓塬,面朝渭水河。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此刻正开得热闹,粉白的花瓣挨挨挤挤,风一吹,就落一地,像铺了一层粉色的地毯。老周每天早上,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桃花,喝着早茶,听着王小虎和食客们唠嗑,心里满是踏实。

这天是惊蛰,老周起得格外早。他听说惊蛰过后,万物复苏,春雷乍响,蛰伏的生命都会苏醒过来。他穿上厚厚的棉袄,戴上草帽,朝着陈仓塬的方向走去。

陈仓塬是老周的童年记忆,小时候,他经常和伙伴们在塬上放牛、割草、捉蚂蚱。塬上的土地肥沃,种着小麦、玉米、油菜,每到春天,塬上就像铺了一层五彩的地毯,黄的油菜花,绿的麦苗,粉的桃花,白的梨花,交织在一起,美得像一幅画。

老周沿着塬边的小路往上走,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软软的,带着青草的芬芳。路边的迎春花开得正艳,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串串小铃铛,吹响了春天的序曲。不远处的田埂上,农民们正忙着耕地,牛哞哞地叫着,犁铧翻起新土,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周叔,您咋上来了?”

老周回头,看见邻村的李大爷扛着锄头走过来。李大爷是老周的老熟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只是后来老周去了深圳,便少了联系。

“李大爷,我来看看咱塬上的春天。”老周笑着说。

“好啊,好啊,春天的塬上,最是好看。”李大爷放下锄头,和老周坐在田埂上,“您这刚回来,就赶上了好时候。您看,这油菜长得多好,今年又是个丰收年。”

老周望着眼前的油菜田,金黄的油菜花铺展一地,风过处,翻涌着金色的波浪,像一片金色的海洋。蜜蜂在花丛中嗡嗡地飞着,穿梭其间,采撷着花蜜;蝴蝶扇动着斑斓的羽翼,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跳着灵动的舞蹈。远处的黄莺站在柳树枝上,展露着婉转的歌喉,唱着清脆的歌谣,唤醒了沉睡的枝头。紫燕翩飞,剪开了清晨的薄雾,在天空中来回穿梭,软语低吟,传递着春天的温柔。

“是啊,真好。”老周感慨道,“小时候,我和伙伴们就在这塬上跑,春天的时候,摘野花,捉蝴蝶,饿了就摘个野草莓吃,甜滋滋的。那时候的日子,慢得像渭水的流水,可快乐却多得像塬上的草。”

李大爷也笑了:“那时候咱穷,可心里快乐。现在日子好了,可咱这塬上,还是老样子,山好水好人也好。”

两人聊着童年的往事,聊着塬上的变化,说着说着,就到了正午。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老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李大爷告别,朝着农家乐走去。

走到半路,突然响起了一声春雷。轰隆隆的雷声,像从天边滚来,震得大地微微颤抖。紧接着,淅淅沥沥的春雨落了下来,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打在泥土里,发出嗒嗒的声响;打在油菜花上,花瓣上的水珠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珍珠。

老周躲到一棵老槐树下,看着春雨落下,心里满是欢喜。他想起小时候,每到惊蛰下雨,母亲都会说“春雨贵如油,今年的庄稼有盼头了”。那时候的他,不懂什么意思,只觉得下雨好玩,能踩水,能看雨。

如今,他站在槐树下,看着春雨,突然明白了母亲的话。这春雨,是大自然的馈赠,是给大地的滋润,是给希望的播种。它唤醒了沉睡的种子,唤醒了蛰伏的生命,也唤醒了他心底沉睡的记忆。

春雨越下越大,老周的衣服渐渐湿了,可他却舍不得走。他看着渭水在春雨中变得更加朦胧,像一条白色的丝带,缠绕在陈仓塬的脚下;看着塬上的花草在春雨中变得更加娇艳,像被洗过一样,清新亮丽;看着远处的村庄在春雨中变得更加静谧,像一幅水墨画,朦胧唯美。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洒下金色的光芒。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座七彩的桥,架在陈仓塬的上空。

老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他朝着农家乐走去,脚步轻快,心里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这个春天,是他重生的春天。陈仓塬的春醒,唤醒了他的灵魂,渭水的春雨,滋润了他的心田。他再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再也不会辜负这片养育他的热土。

回到农家乐,王小虎已经做好了午饭。一碗臊子面,一碟油泼辣子,一碟凉拌野菜,还有一壶温热的柳林酒。老周坐在餐桌前,吃得津津有味,喝得酣畅淋漓。

他看着窗外的春景,桃花依旧盛开,杨柳依旧轻扬,黄莺依旧歌唱,紫燕依旧翩飞。这春之声,是生命的欢歌,是万物复苏的乐章,声声入耳,句句入心。他沉醉在这美好的春光里,不愿醒来,也不想醒来。

饭后,老周沿着渭水河边散步,无意间在老槐树下的泥土里,摸到了一枚冰凉的铜钱。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一枚刻着“陈仓”字样的旧铜钱露了出来,铜钱边缘已经磨得光滑,上面还沾着泥土,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纹路。老周攥着铜钱,指尖微微颤抖,这枚铜钱,像极了他儿时弄丢的压岁钱,那是父亲给他的,他揣在兜里跑丢了,哭了整整一天。

他把铜钱擦干净,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像是握住了一段遗失的时光。而不远处的枝头,一只紫燕正衔着草茎盘旋,草茎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打着熟悉的平安结,那是他小时候给儿子编的样式,这么多年,他从未忘记。

没过几日,李大爷便在村口吆喝,说村里要重建老槐树戏台,赶在清明前完工,到时候请宝鸡本地的秦腔班子来唱大戏,热闹热闹。老周听到消息,当即就去找王小虎,说要出钱出力,参与戏台重建。王小虎自然满口答应,他知道,这戏台里,藏着老周半辈子的念想。

第三章 渔火映江南

陈仓的江南,从来不是烟雨苏杭的温婉,而是渭水河畔独有的、带着黄土温情的水乡意韵。

老周彻底在渭水人家安了心,每日除了帮王小虎打理农家乐的琐事,最爱的便是划着那艘小木舟,在渭水上慢悠悠地漂。王小虎懂他的心思,特意把船收拾得干净,铺上木板,放了个小茶桌,还备上一壶柳林酒,让他能在河上待上一整天。

渭水的春,越发动人了。河水潺潺,携着秦岭融雪的清冽,一路奔涌,却又在陈仓段放缓了脚步,温柔得像是怕惊扰了岸边的生灵。两岸的杨柳早已枝繁叶茂,垂下万条绿丝,轻拂着水面,搅碎了河面上的云影。河滩上的青草长得愈发茂盛,野花遍地绽放,红的、白的、粉的、紫的,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锦缎,风一吹,便翻起层层花浪。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老周撑着船篙,慢慢划向渭水上游,船桨拨开碧波,激起层层涟漪,惊起了水面上嬉戏的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天际。河面上水雾蒙蒙,淡淡的水汽萦绕在身侧,恍若置身仙境,远处的陈仓古城、秦岭山峦,都被这薄纱般的水雾笼罩,多了几分朦胧之美。

他把船停在浅滩边,靠在船舷上,看着眼前的景致,心里满是平静。这便是他魂牵梦绕的故乡江南,没有都市的喧嚣,没有奔波的疲惫,只有流水、清风、花香,还有心底最踏实的安稳。

忽然,一阵清脆的童声传入耳中,夹杂着风筝线的摩擦声。老周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滩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正牵着一只蝴蝶风筝,在草地上欢快地奔跑。小姑娘穿着鲜艳的花裙子,裙摆随风飞扬,像一朵盛开在春日里的花,她跑几步,回头拽拽风筝线,看着天上的风筝越飞越高,笑声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在渭水河畔回荡。

老周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小姑娘吸引了。那灵动的眉眼,那奔跑的模样,像极了儿子小时候。他记得,儿子三岁那年,他也在这渭水河边,给儿子买了一只蝴蝶风筝,陪着儿子跑了一下午,儿子笑得满脸通红,扑进他怀里喊爸爸,那是他在外奔波多年,最珍贵的回忆。

小姑娘跑累了,坐在草地上,仰着头看着天上的风筝,小手紧紧攥着线轴,生怕风筝飞走。她不经意间转头,看见了河面上的老周,眼睛一亮,立刻挥着小手,甜甜地喊:“爷爷,爷爷,您的船好漂亮呀!”

老周心头一暖,撑着船篙,把小船慢慢划到岸边,笑着应道:“丫头,你这风筝飞得真高。”

“是爸爸给我买的!”小姑娘仰着小脸,满脸骄傲,“爸爸说,等他忙完,就陪我一起放风筝,还要带我去看秦腔呢!”

老周心头猛地一跳,秦腔,这两个字,戳中了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他蹲下身,看着小姑娘,轻声问:“丫头,你爸爸是谁呀?”

“我爸爸叫周明远,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他在找我爷爷!”小姑娘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老周耳边炸开。

周明远,正是他儿子的名字。

老周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看着那眉眼间与儿子如出一辙的模样,看着她脖子上戴着的、用红绳编着的小平安扣,眼眶瞬间就红了。这平安扣,是他当年给儿子亲手打磨的,玉料是陈仓本地的蓝田玉,红绳是他亲手编的,没想到,如今戴在了孙女的脖子上。

原来,儿子找来了,还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孙女,来到了这渭水河畔。

小姑娘看着老周泛红的眼眶,有些不知所措,小声问:“爷爷,您怎么了?是不是我惹您生气了?”

老周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沙哑:“没有,丫头,爷爷没生气,爷爷就是……太开心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休闲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朝着河滩快步走来。他目光急切,四处张望,当看到岸边的老周时,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眶瞬间通红,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是周明远。

他找了父亲整整半个月,从深圳追到宝鸡,走遍了陈仓的大街小巷,问遍了父亲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终于在这渭水河畔,找到了他日夜思念的父亲。

周明远一步步走近,看着眼前鬓角斑白、满脸沧桑的父亲,看着父亲手里那只磨得发亮的粗瓷酒壶,看着父亲身上穿着的、带着乡土气息的旧衣服,心里又酸又疼。他一直以为,给父亲最好的物质生活,就是孝顺,却从未问过父亲真正想要什么,从未想过,父亲会在繁华都市里,被无尽的孤独包裹,偷偷逃回故乡。

“爸……”周明远哽咽着,喊出了这一个字,所有的担忧、愧疚、思念,都化作了泪水,夺眶而出。

老周抬起头,看着眼前长大成人、早已独当一面的儿子,看着他眼里的愧疚与思念,心里的怨气、疏离,瞬间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不停往下落。

祖孙三代,就这样站在渭水河畔,春日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河风拂过,带着花香与水汽,远处的渔舟轻轻摇晃,渔火点点(虽是白日,却依稀能想见夜晚渔火映水的模样),勾勒出一幅最动人的团圆画卷。

小姑娘看看父亲,又看看老周,瞬间明白了过来,她跑到老周身边,拉住老周的手,甜甜地喊:“爷爷,原来您就是我要找的爷爷!爸爸天天都在想您,我也想爷爷!”

老周蹲下身,一把将孙女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暖的身躯,感受着儿子注视他的、满是愧疚的目光,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这哭声里,有三十年奔波的疲惫,有异乡漂泊的孤独,有回乡后的安稳,更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与释然。

渭水悠悠,流淌不息,见证着这跨越千里的团圆。渔舟轻晃,承载着半生的思念,在这独属于陈仓的江南水乡里,终于靠了岸。

周明远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拍着父亲的背,声音满是愧疚:“爸,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只顾着给您物质上的生活,从来没懂您心里的念想,没考虑过您的感受,您原谅我,好不好?”

老周松开孙女,擦了擦眼泪,看着儿子,摇了摇头,露出了释然的笑容:“爸不怪你,爸知道你孝顺,只是爸这一辈子,根都扎在这渭水河边,扎在陈仓,城里再好,也不是我的归宿。”

周明远重重地点头:“我懂了,爸,以后我都听您的,您想留在这儿,我就陪着您,带着孩子陪着您,再也不分开了。”

春日的渭水河畔,风筝依旧在天上飞舞,河水潺潺流淌,鸟语花香,暖意融融。这场跨越千里的相逢,解开了父子间的心结,也让老周明白,所谓故乡,从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有家人在、有念想在的归宿。

第四章 雪落梅香远

时光匆匆,转眼便入了冬。

陈仓的冬,带着西北独有的凛冽,却又藏着别样的温情。渭水渐渐收敛了往日的奔腾,河面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阳光洒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陈仓塬上,草木褪去了葱茏,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少了春日的生机、夏日的繁茂、秋日的丰硕,却多了几分静谧与厚重。

老槐树戏台的重建工程,早已完工。青砖灰瓦,飞檐翘角,依旧是老周记忆里的模样,戏台中央的木匾上,刻着“渭水梨园”四个大字,笔力苍劲,是老周亲手提笔写的,王小虎找了本地最好的木匠,刻在了木匾上。戏台就坐落在老槐树下,那棵老槐树历经岁月,依旧枝繁叶茂,守护着这座承载了几代人记忆的戏台。

自从父子相认后,周明远没有再提回深圳的事,他在宝鸡市区找了份工作,每天开车往返市区与渭水人家,陪着父亲,陪着女儿。儿媳也从深圳赶了过来,一家人终于团圆,渭水人家的小院里,整日都充满了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冷清。

老周的日子,过得愈发安稳惬意。白天,他陪着孙女在院子里玩耍,教孙女认识渭水河畔的花草,给她讲自己小时候在陈仓塬上的趣事;傍晚,他和儿子、王小虎一起,坐在院子里,喝着柳林酒,吃着臊子肉、擀面皮,唠着家常,说着戏台、秦腔,说着陈仓的过往与如今。

周明远看着父亲脸上日渐浓郁的笑容,看着父亲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彩,心里满是欣慰。他终于明白,父亲想要的从不是高楼大厦、锦衣玉食,而是这一方故土的烟火气,是家人陪伴的安稳,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与乡愁。

入冬后的第一场寒流,来得猝不及防。狂风卷着沙尘,在渭水河畔呼啸而过,吹得树枝哗哗作响,吹得河面的冰层不断开裂。天空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厚重的纱,压得人心里有些发闷。鸟儿们都躲进了树洞、屋檐下,蜷缩着身子,抵御着这刺骨的寒意。

老周坐在院子里,看着窗外的狂风,心里却格外平静。身边有家人陪伴,有故土相依,再冷的寒风,也吹不散心底的暖意。他拿出那枚珍藏的陈仓铜钱,又拿出儿子带来的旧酒壶,轻轻摩挲着,酒壶上的“周”字,与自己手里的酒壶刻字一模一样,那是父亲当年特意给他们父子刻下的,是周家的念想,是血脉的传承。

没过多久,狂风渐歇,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

起初只是零星的雪花,轻轻飘飘,落在枝头、地面,瞬间便融化了。渐渐地,雪花越下越大,像鹅毛一般,漫天飞舞,铺天盖地。风一吹,大地瞬间就白了,白得纯粹,白得寂静,渭水河畔、陈仓塬上、老槐树戏台、渭水人家小院,全都被皑皑白雪覆盖,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素净的白,万物都沉寂在这漫天风雪之中。

老周推开屋门,走进漫天风雪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冰凉刺骨,却让他格外清醒。他一步步走向老槐树戏台,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静谧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戏台被白雪包裹,青砖灰瓦染上素白,飞檐翘角挂着雪絮,美得古朴而惊艳。戏台旁的老槐树下,一株腊梅正迎着风雪,悄然绽放。一朵朵嫩黄的梅花,顶着漫天风雪,在枝头傲然挺立,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清冽而醇厚,在风雪中飘散开来,驱散了冬日的寒凉,点亮了这寂寥的雪天。

老周站在梅树下,看着雪中的戏台,看着傲雪绽放的梅花,心里百感交集。这梅花,像极了在外漂泊三十年的自己,历经风雨寒霜,却始终不曾低头,始终守着心底的故土念想,终于在这方天地里,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绽放。

“爸,下雪天冷,快回屋吧。”周明远拿着棉袄,快步走到老周身边,给父亲披上,语气满是关切,孙女也裹得严严实实,跟在父亲身后,小手拉着老周的衣角。

老周回头,看着身边的家人,笑着摇了摇头:“不冷,这么好的雪景,这么香的梅花,难得一见。”

他指着腊梅,对孙女说:“丫头,你看,这是梅花,越是寒冷,越是下雪,它开得越好看。做人,也要像这梅花一样,坚强、勇敢,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守住心里的念想。”

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仰着小脸,看着枝头的梅花,用力吸了吸鼻子:“爷爷,梅花好香,比花园里的花还香!”

周明远站在父亲身边,看着雪中的腊梅,看着父亲平静而释然的面容,心里满是感慨。父亲半生漂泊,历经生活的苍凉与疲惫,就像这雪中寒梅,历经风霜,终得暗香盈袖,终得家人相伴,终得故土安稳。

风雪渐渐小了,暮色四合,月亮爬上枝头,银辉如水,洒在皑皑白雪上,洒在枝头的梅花上,雪映月色,梅绽暗香,构成了天地间最美的景致。老周带着家人,坐在戏台旁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这雪中梅、月下景,谁都没有说话,生怕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与美好。

王小虎端着热气腾腾的汤锅,从农家乐走了过来,笑着喊:“周叔,明远,丫头,快过来,煮了一锅渭水河鲜,温了柳林酒,咱一起赏雪、品梅、喝酒,热热闹闹的!”

河鲜的鲜香、美酒的醇香,混合着梅花的幽香,在风雪中飘散开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鲜美的河鲜,喝着温热的美酒,聊着家常,看着漫天飞雪、傲雪寒梅,心底满是温暖与幸福。

老周端起酒杯,看着眼前的家人,看着这片生他养他的故土,看着这傲雪绽放的梅花,一饮而尽。酒杯里,盛着的不再是寒凉与乡愁,而是团圆的温暖、故土的温情、余生的安稳。

他终于明白,人生就像这四季轮回,有春日的生机,有夏日的喧嚣,有秋日的沉淀,也有冬日的寒霜,而历经所有之后,家人在侧,故土相依,便是人间最好的归宿。那只盛满寒凉与乡愁的夜酒杯,终于被团圆与温情填满,再也没有了漂泊的苦涩。

而那株雪中腊梅,在月光与白雪的映衬下,开得愈发绚烂,暗香悠悠,飘向远方,像是在诉说着一段关于故土、关于亲情、关于坚守的故事,也像是在迎接即将到来的春暖花开。

第五章 窗揽天地宽

雪落梅香,冬去春来,岁月流转,又是一年繁花盛开时。

老槐树戏台下的腊梅,早已谢了花期,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渭水河畔再次被春色铺满,杨柳依依,繁花似锦,莺歌燕舞,一派生机盎然。历经了冬日的静谧与沉淀,陈仓的春,愈发温润动人,就像老周历经半生漂泊、终得团圆的心境,平和、安稳,又满是温情。

戏台首场秦腔演出,定在春分这天,恰逢周末,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赶了过来,戏台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老周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牵着孙女,和儿子、儿媳一起,坐在戏台前的第一排,王小虎忙前忙后,招呼着乡亲,整个渭水河畔,都洋溢着热闹的烟火气。

秦腔班子开腔的那一刻,苍凉豪迈、韵味十足的唱腔,在老槐树下、渭水河畔回荡,响彻整个陈仓塬。那是刻在宝鸡人骨子里的腔调,是故土的声音,是岁月的沉淀,老周听得热泪盈眶,跟着唱腔轻轻哼唱,儿时跟着父亲听戏的记忆、在外漂泊时对故乡的思念、如今团圆的幸福,全都交织在这声声秦腔里。

孙女依偎在老周怀里,好奇地看着戏台上的表演,听着爷爷轻声讲解,眼里满是新奇;周明远握着父亲的手,看着父亲眼里的光芒,心里满是释然与安心。他终于彻底懂得,父亲的根,就在这秦腔里,在这渭水边,在这陈仓的烟火里,往后余生,他会一直陪着父亲,守着这份故土温情。

演出间隙,老周带着家人,走到戏台旁的老槐树下,指着那株重新抽芽的腊梅,缓缓说起了往事。

这株腊梅,是他父亲年轻时亲手栽种的,父亲常说,做人要像腊梅,傲雪凌霜,不忘初心,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根,不能忘了故土的情。当年他离家去深圳,父亲就是站在这槐树下、梅树旁,叮嘱他莫忘乡思,莫忘本心。那枚陈仓铜钱,是父亲给他的第一笔压岁钱,寓意平安归乡;那两只刻着“周”字的酒壶,是父亲特意定制,盼着父子二人,能永远相守,共饮故乡酒。

半生漂泊,他弄丢了铜钱,远离了故土,与家人分隔两地,以为此生都要在异乡的孤独里度过,却没想到,兜兜转转,终究回到了这片故土,寻回了遗失的信物,找回了团圆的亲情,完成了父亲的期许。

周明远抱着女儿,听着父亲讲述过往,看着戏台供桌上摆放的两只酒壶、一枚陈仓铜钱,看着眼前的老槐树、腊梅、渭水,看着热闹的戏台与乡亲,终于彻底明白,所谓远方,从来不是奔赴陌生的繁华,而是心中有牵挂、脚下有故土;所谓乡愁,从来不是回不去的遗憾,而是有家人相守、有根可依的安稳。

他蹲下身,对女儿说:“丫头,记住这里,这里是爷爷的家,也是爸爸的家,是我们的根,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渭水河边,陈仓故里,是我们永远的归宿。”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跑到腊梅树下,捡起一片新芽,捧在手里,笑着说:“我记住啦,这里是我的家,有爷爷,有爸爸,有梅花,有秦腔,我永远都记得。”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渭水上,波光粼粼,金光点点;洒在戏台上,古朴厚重,暖意融融;洒在一家人的身上,温柔而美好。戏台上的秦腔依旧在唱,乡亲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渭水潺潺流淌,老槐树枝叶婆娑,腊梅新芽嫩绿,一切都刚刚好。

老周起身,走到渭水人家的窗前,这扇窗,正对着渭水,对着陈仓塬,对着老槐树戏台。他倚窗而立,看着窗外的风景:春日繁花,夏日蝉鸣,秋日硕果,冬日雪梅,四季更迭,风景各异,却皆是故土温情;窗外有家人相伴,有乡音缭绕,有烟火升腾,有念想扎根,这一扇窗,揽尽了人间烟火,装下了天地辽阔,更盛下了他半生的牵挂与圆满。

他终于彻底放下了异乡漂泊的疲惫,放下了心底的乡愁。那只曾盛满寒凉与乡思的夜酒杯,如今盛满了团圆与幸福;那些曾在夜色里的无助与牵挂,如今都化作了家人相守的安稳与踏实。他曾向往远方,追逐繁华,历经半生才懂得,最好的远方,从来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故土故里,家人在侧,烟火寻常。

周明远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揽住父亲的肩膀,儿媳牵着女儿,站在一旁,一家人并肩倚窗,看着窗外的渭水春色,看着戏台上的秦腔表演,看着漫天晚霞,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人间烟火,岁岁年年,故土相依,亲情相伴,便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沁园春·渭水归欢(苏轼体)

渭水东流,陈仓叠翠,故里安闲。望秦腔唱晚,梅香绕院,炊烟袅袅,灯火绵绵。卅载飘蓬,一朝归岸,血脉相牵意更坚。凭窗立,看山河依旧,岁月安然。

乡愁尽化清欢,念故土、初心从未迁。喜儿孙绕膝,乡音入耳,风盈原野,春满人间。乡味诗斟,词藏故里,不负光阴不负缘。长歌罢,愿此生安稳,岁岁团圆。

金文丰作品附录

一、诗词专辑

《一壶诗梦》(上下卷)

二、长篇小说

(一)长篇言情小说

《早谢的花蕾》《风雨港湾》

(二)长篇历史小说

《马帮赤影》《烽火铸魂》

(三)长篇励志小说

《龙凤飞舞》

(四)长篇乡土史诗

《凤鸣岐山》

三、纪实文学

《华夏龙章》

四、短篇小说集

《槐原周礼》《周原墨韵》《剑岭恩缘》《临窗听雨》《渭水长歌》《周原烟火》

《石鼓山下的小鼓匠》《岐韵弦歌》《西凤遗韵》《槐脉杨村》《戈壁青魂》《渭水春潮》

《渭水寻亲记》《凤栖周原》《红窗秦月》《寻花问柳》《凤归渭水》《债海迷津》

《王小二过年》《周原一跪》《半生寻爱》《一念沉沦》《晨昏长情》《摩托奇缘》

《家和万事兴》《故影迷踪》《代驾的代价》《渭水破谎》《风雨情澜》《碰瓷迷局》

《君子与小人》《爱的岁月》《寒宵遇合》《奇宝双姝》《岐山擀面皮》《西岐醋魂》

《岐山空心挂面》《岐山醋粉》《初吻印记》《红颜知己》《麦客媳妇村》《西岐肘花》

《岐山臊子面》《文王锅盔》《徐氏御京粉》《渭水悲歌》《红颜祸水》《童养媳》

《指腹为婚》《赵氏豆缘》《一诺千金》《换亲记》《心痕旧约》《绯唇谜案》

《金陵遇知音》《眉痕刻雪》《瑶池棋盘山》《桌角墨痕》《璀璨人生》《捕气风波》

《匠心人生》《商海波澜》

【作者简介】徐晓锋,笔名金文丰,中共党员。《中文月报》签约作家、中国诗人作家档案库官网认证会员,宝鸡市作家协会、渭滨区作家协会会员,岐山籍作家;大中华诗词论坛著名栏目首席顾问。曾获《中国十大传世名画》赋诗大赛“杰出诗人”、《中国好文章》大赛“文化摆渡人”称号。作品散见《宝鸡作家》《宝鸡文学网》《中国诗界》等;出版诗词专辑《一壶诗梦》(上下卷),著有长篇言情小说《早谢的花蕾》、历史小说《马帮赤影》《烽火铸魂》、励志小说《龙凤飞舞》、言情小说《风雨港湾》、长篇乡土小说《凤鸣岐山》,三十余部精品短篇小说由《中文月报》独家连载。

来自作品集金文丰出版作品...
编辑于2026-05-22 00: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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