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公山赋》王本海·著、评论员/宁静/谭定国

《壶公山赋》

王本海·著

莆阳胜概,独峙雄标。屹南海之奥壤,凌霄汉之崇霄。主峰七一百丈,拔地而超卓;烟峦三十六岩,蕴灵而寂寥。

 

肇自侏罗,造山熔瑶。沧海成田,积成砥砟;阴阳迭运,凝此岧峣。土载厚德以安宅,水润文澜而润苗。金坚气节兮如铁,木蔚英才兮若乔。火耀岩扉兮腾瑞,五行咸备兮祚长昭。

 

厥地维奠,厥气象超。南驰驿道,直抵山椒;东连溟海,潮送声遥。九脉分驰,如龙夭矫;一峰独尊,若凤飘摇。云封半岭,预卜风飙;雾锁重峦,预告霖潇。天池澄碧,涵日月之昭昭;蟹穴幽深,纳烟霞之迢迢。仙井冽冽,滋灵根之晓晓;桃峪菲菲,绽芳信之朝朝。

 

古木参天,长松舞涛。樟盖虬龙,影摇碧霄;岩峋嶙峋,石势嶕嶢。或踞如虎,或翔如鹞;或凝如定,或怒如潮。天开图画,地涌琼瑶,诚一方之胜概,千古之雄谯。

 

稽其往牒,史载风流。昔贤曾此,逸韵长昭。胡公隐迹,壶中岁月逍遥;朱子经行,笔底波澜未消。曰“莆多人物,此公作怪”,誉兹山为文献之肇韶。十八院,香火连绵缭绕;三十六岩,禅心自在逍遥。凌云殿兮,肇基仁宋,历八百年而不祧;玉皇诞兮,万方来朝,越重洋而不遥。莆仙戏韵,绕岩谷而悠扬;钟鼓清音,和松涛而寂寥。

 

览其现状,风物妖娆。万亩果园,缀平畴而灼灼;千顷菜畦,铺绿野以萧萧。木兰溪畔,白练飘飖;登兹绝顶,莆阳全昭。村烟袅袅,人康岁稔;城郭巍巍,业盛财饶。

 

观夫山之雄,可以励操;悟山之灵,可以开韶。文脉绵延,如兰水之滔滔;英才辈出,若春林之夭夭。非遗薪火,传千年之韵巧;先贤德泽,启万代之程遥。阴阳相济,育生机之浩渺;五行相生,固宗枝之盘绕。

 

嗟乎!山以人灵,人以山骄。山不老,千秋画卷长描;水长流,万古文澜未调。承乾坤之正气,秉日月之昭昭;继往圣之绝学,开后学之新韶。愿我莆阳,乘壶山之浩气,乘风破浪,步步高超;秉兰水之灵秀,扬帆致远,日日新韶。文脉恒昌,德业日昭;家国同兴,气贯九霄!


联曰:七百一十米

雄峰,直耸崇霄,藏灵三十六岩,雾锁烟迷,壶公致雨催春早;

八千余载文圣地,长开莆邑,毓秀亿年兰水,风吟韵绕,朱子留铭韵日韶。


诗曰

雄镇闽莆耸碧霄,灵岩叠翠映岧峣。

千峰带雨云生壑,一水凝烟雾锁桥。

朱子题铭扬盛迹,壶公隐岫启高标。

兰溪绕郭添佳气,万古文光射斗杓。

水调歌头词曰

莆阳第一胜,屹壑耸崇霄。

翠峰千叠,烟锁三十六岩遥。

曾是朱熹题处,今有凌云殿宇,香火绕松樵。

木兰溪如练,风物韵萧萧。

 ∥

访陈迹,寻古意,意逍遥。

海隅钟秀,文脉长护此山娇。

且看果园万顷,更喜菜畦千顷,春色满郊桥。

借得壶山气,挥笔写新韶。

岁次丙午既望,中国·思路海浪花文化艺术服务中心诸贤,雅集莆阳,同探壶公胜境。

登雄峰,眺崇霄,览三十六岩之幽邃;临兰溪,赏风物,悟千年文献之渊深。香火绕松,遗标在目;朱子留题,古殿凌霄。阴阳蕴秀,五行钟灵,山川焕彩,文脉绵延。

是日也,风清日朗,兴逸情高。或挥毫题咏,或把酒言怀,采山光之胜,汲水韵之醇。盖以文载道,以艺传馨,感壶山之雄魄,慨莆阳之文盛。

 

归而纪之,以志雅游,冀续千秋之韵,开时代之韶。

总编策划人巴渝王氏本海谨跋



壶山凝翠赋,兰水毓文华

——品读王本海先生《壶公山赋》

评论员/宁静

 

壶公山耸峙莆阳千载,其间文人墨客题咏赓续,然以一赋尽揽地理之奇崛、人文之繁盛、文脉之绵长者,首推王本海先生此篇。读《壶公山赋》,但见山水有灵,文气奔涌,恍若身临峰巅,俯察莆阳万象,仰观宇宙浩瀚,顿生胸罗万象、气吞山河之慨。

 

赋体文学肇自汉魏,向以铺陈摛文、夸饰雕琢为宗。本海先生此作,却于传统格律中见灵动巧思,在规矩方圆里求破局创新。全赋以壶公山为核心,却不止于摹写山形胜景——从侏罗纪地质变迁的沧桑,到阴阳五行的哲思流转;从云雾致雨的民间智慧,到千年文脉的薪火传承;从古迹香火的悠远余韵,到当代风物的蓬勃生机,层层铺叙,环环相扣,构筑起一个融自然、历史、哲学与时代于一体的宏大审美世界。尤为匠心独运者,赋、诗、词、联、跋五种文体并置,且通篇押平水韵·下平二萧,一韵到底,既见其对古典文体格律的深耕熟稔,更显其驾驭语言、熔铸文思的深厚功力。

 

赋之开篇,落笔不凡,直抵壶公山雄峻风骨:“屹南海之奥壤,凌霄汉之崇霄。”数语勾勒出山拔地而起、直刺苍穹的磅礴气势,奠定全赋雄浑基调。继而回溯亿万年沧桑,以“肇自侏罗,造山熔瑶。沧海成田,积成砥砟;阴阳迭运,凝此岧峣”数句,将地质变迁的宏大叙事浓缩于笔墨之间,兼具科学的精准性与文学的诗意美。这种将现代科学认知与传统赋体表达相融合的笔法,跳出了传统山水赋的窠臼,令人耳目一新。

 

尤为精妙者,莫过于以五行学说诠释壶公山的精神内核:“土载厚德以安宅,水润文澜而润苗。金坚气节兮如铁,木蔚英才兮若乔。火耀岩扉兮腾瑞,五行咸备兮祚长昭。”此句已超越单纯的景物描摹,上升至哲学思辨的层面。在作者笔下,壶公山不再是孤立的自然景观,而是五行相生、阴阳相济的精神载体,既承继了传统“山水比德”的文化意蕴,又赋予其契合当代精神的深层内涵,让山水之美与哲思之深完美交融。

 

写景状物之笔,更是细腻传神,尽显观察之透彻、描摹之功力。“云封半岭,预卜风飙;雾锁重峦,预告霖潇”,将自然气象与民间智慧相联结,平添几分神秘缥缈之感;“天池澄碧,涵日月之昭昭;蟹穴幽深,纳烟霞之迢迢”,以工整对仗写山水清幽,意境澄澈动人;至于“或踞如虎,或翔如鹞;或凝如定,或怒如潮”的怪石摹写,则穷形尽相,动静相生,令人如临其境,仿佛触手可及山间奇景。

 

若仅止于此,《壶公山赋》亦可称佳作,却难抵其真正的过人之处——将山水与人文熔铸一炉,让山因人文而厚重,人文因山而鲜活。胡公隐迹的隐逸遗风,朱熹题咏的文苑佳话;十八院香烟缭绕的禅意,三十六岩佛音袅袅的静谧,这些历史的层累,让壶公山超越了自然山水的范畴,成为承载莆阳文化的精神图腾。尤其是对“莆多人物,此公作怪”的化用,既点出壶公山对莆阳文脉的孕育之功,亦见作者对地方历史文化的深刻洞悉与温情敬畏。

 

赋作下半段,笔锋由古及今,由虚入实,描摹当代壶公山的蓬勃生机:万亩果园缀满平畴,千顷菜畦铺展绿野;木兰溪水如练绕麓,村落炊烟袅袅,城郭新姿焕彩。这般写法,既保留了赋体文学的宏大意象,又融入鲜活的时代生活气息,彻底摆脱了传统山水赋泥古不化、脱离现实的弊端,让作品兼具历史厚度与时代温度,读来亲切而振奋。

 

结尾议论抒情,层层拔高,境界全出:“观夫山之雄,可以励操;悟山之灵,可以开韶。”由物及人,由景入情,自然过渡到对莆阳文脉的深情礼赞。“文脉绵延,如兰水之滔滔;英才辈出,若春林之夭夭”,以水喻文脉,以林比英才,意象贴切而气韵生动;终以“山不老,千秋画卷长描;水长流,万古文澜未调”收束,既呼应开篇,又将意境推向悠远辽阔,余味无穷。

 

赋后附诗、词、联、跋,更是锦上添花。七律平仄严谨,气势雄浑;《水调歌头》婉约灵动,饱含深情;对联言简意赅,意蕴悠长;跋文清雅隽永,情致盎然。五种文体,同题同源,同韵相契,却各有风姿、各显精神,足见作者才情丰沛、功力深厚。

 

读《壶公山赋》,最动人处不在辞采之华茂,而在气韵之贯通、精神之昂扬。全篇始终流淌着一股向上的力量——对自然的敬畏,对历史的温情,对文脉的珍视,对未来的期许。这份力量,既源于壶公山本身积淀千年的文化底蕴,更源于作者对这片土地的深情眷恋与文化担当。

 

正如跋文所记,是日雅集,“采山光之胜,汲水韵之醇”。本海先生以如椽巨笔,将山水之胜、人文之醇凝铸为文字,既是对壶公山的深情礼赞,更是对莆阳文脉的传承与开新。在传统文化复兴的当下,这样的创作实践极具示范意义——它证明,古典文体并非尘封的遗产,而是可活化、可创新、可与当代同频共振的鲜活文化载体。

 

壶公山巍巍千载,《壶公山赋》粲然生辉。山水有灵,当惊遇此千古知己;文脉有继,更启后世万千风华。



汲古涵今,守正出新

 

——论王本海《壶公山赋》与古典赋学传统的深度对话

评论员/谭定国

 

赋体文学,肇端于荀卿《礼》《知》二篇,滥觞于宋玉《风赋》《钓赋》,至两汉而臻于极盛。司马相如、扬雄、班固、张衡诸贤,以铺张扬厉为能事,写物图貌,蔚若雕画,构建起赋体文学“体国经野、义尚光大”的宏大范式。六朝骈俪,竞尚声律对偶,四六精工,于形式上极尽雕琢之能事;唐宋文赋,破骈为散,议论纵横,赋体遂由“体物”向“言理”“抒情”多元拓展。千年赋史,名家辈出,典范林立,形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文化脉络。后世作者欲于这一深厚传统中别开生面,既需深契其精神内核,亦须突破其固有藩篱,诚非易事。

 

王本海先生《壶公山赋》,以莆阳壶公山为核心意象,熔铸地质变迁、阴阳五行、历史人文、当代风物于一炉,复以赋、诗、词、联、跋五种文体并置,通篇押平水韵下平二萧,一韵到底,气象雄浑而格局宏阔。将此作置于古典赋学的发展长河中审视,既能窥见其对传统赋学精神的深透承袭,亦能感知其在当代语境下的创新探索。这种“汲古涵今、守正出新”的辩证统一,正是这篇赋作超越一般山水赋的核心价值所在,亦是当代古典赋创作值得深入探讨的典范样本。

 

一、 题材的嬗变与重构:从“帝国叙事”到“地方文脉”的回归与超越

 

汉赋之兴,与大汉帝国大一统的政治格局息息相关,其题材多聚焦于京都宫阙、苑囿田猎、宗庙祭祀,核心使命在于“宣上德以尽忠,铺王化以弘道”。班固《两都赋》、张衡《二京赋》,皆以帝国中枢为中心,铺陈其壮丽繁华、制度典章,彰显王朝气象与皇权天授。这种题材选择,是赋家作为帝国文化阐释者的身份体现,赋作成为构建国家意识形态的重要载体。

 

魏晋以降,天下分崩,士人心态渐趋内敛,山水赋悄然兴起。孙绰《游天台山赋》开山水赋抒情言志之先河,然其笔下山水,多为玄思哲理的附庸,尚未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仍未脱离“以玄对山水”的思维范式。至唐宋,社会经济文化重心下移,地方文化崛起,以具体地域山水为题材的赋作渐次增多。王勃《九成宫东台山池赋》、范仲淹《岳阳楼记》(虽名“记”,实具赋体铺陈之妙)等,皆以特定地理空间为书写场域,或描摹胜景,或寄寓情怀。然此类作品,或依附于宫观建筑,或寄托于个人遭际,纯粹的自然山水与地方人文的深度融合、以山水为核心承载地方文脉的书写,仍处于发展阶段,尚未形成成熟范式。

 

王本海先生《壶公山赋》,径直以“壶公山”为题,实现了题材选择的双重突破。其一,它继承了唐宋以来地方山水赋的传统,将书写焦点凝聚于一座具体的地域名山,以山为轴,串联起莆阳的自然景观、历史遗迹与人文精神,使壶公山成为莆阳文化的精神图腾。其二,它超越了传统山水赋“写景—抒情”的单一路径,将壶公山置于亿万年地质变迁的时空坐标系中,以“肇自侏罗,造山熔瑶。沧海成田,积成砥砟;阴阳迭运,凝此岧峣”的笔墨,回溯山体形成的沧桑历程。这种将现代地质学知识引入赋体的创作尝试,在古代赋家笔下绝无仅有。它既摒弃了汉赋依托于帝国政治的宏大叙事,也区别于六朝山水赋的玄学思辨,而是以当代人的知识视野与文化视角,重新解读自然山水的本质,赋予山水赋以全新的时代内涵。在作者笔下,壶公山不再仅仅是莆阳的一处风景名胜,更是地质演化的见证者、五行哲学的具象化、地方文脉的孕育地,实现了从“帝国叙事”到“地方文脉”的嬗变与重构,为山水赋的题材拓展提供了全新范例。

 

二、 语言的张力与融合:铺陈之雅与凝练之致的辩证统一

 

铺采摘文,体物写志,是汉赋最鲜明的艺术特征。司马相如《子虚赋》《上林赋》,“苞括宇宙,总览人物”,极尽铺排夸张之能事,以繁富的物象、宏阔的场面构建起华丽的审美境界,故扬雄晚年有“雕虫篆刻,壮夫不为”及“劝百讽一”之叹。六朝骈赋,承汉赋铺陈之风,更讲求声律对偶、辞藻典雅,然形式上的雕琢亦渐趋极致。至唐宋文赋,欧阳修、苏轼等倡导古文运动,赋体遂出现以意为主、以简驭繁的重要转变,打破骈偶束缚,融入散行句式,追求语言的自然灵动与思想的深刻表达。

 

王本海先生《壶公山赋》的语言风格,呈现出一种极具张力的辩证统一。一方面,它深契赋体“铺陈”的精髓,继承汉赋“写物图貌,蔚似雕画”的审美追求。如写山景之奇:“云封半岭,预卜风飙;雾锁重峦,预告霖潇。天池澄碧,涵日月之昭昭;蟹穴幽深,纳烟霞之迢迢。仙井冽冽,滋灵根之晓晓;桃峪菲菲,绽芳信之朝朝。”数句连排,对仗工整,辞采华美,从气象、胜景、风物多维度铺写,将壶公山的灵秀奇诡、清幽深邃描摹得淋漓尽致,读来如临其境,尽显赋体铺陈之妙。另一方面,作者又能摒弃汉赋的繁缛堆砌,追求语言的凝练传神,实现“以简驭繁”的艺术效果。如写山石之态:“或踞如虎,或翔如鹞;或凝如定,或怒如潮。”仅十六字,以博喻手法,状写山石千姿百态,动静相生,比之柳宗元《永州八记》的细致描摹,更显简洁凝练的力量,兼具汉赋的宏阔与唐宋文赋的精炼。

 

尤为可贵的是,作者能实现古今语言的自然融合,将现代汉语的鲜活语感融入古典赋体的表达范式之中。如写当代风物:“万亩果园,缀平畴而灼灼;千顷菜畦,铺绿野以萧萧。”句式工整,对仗严谨,既保持了赋体的格律规范,又融入了现代田园生活的生动气息,使赋作既有古典文学的典雅醇厚,又具备当代文学的鲜活质感。这种语言上的创新,既未背离赋体的传统规范,又赋予其全新的时代生命力,为古典赋体在当代的语言转化提供了有益借鉴。

 

三、 思想的整合与创新:多元思想资源的创造性转化

 

传统山水赋的思想资源,历来以儒、道两家为核心。儒家以“比德”观观照山水,将山水之态比附君子之德,赋予山水道德教化的功能;道家以“悟道”视山水,将山水视为道的具象化,追求与自然相融、逍遥自适的精神境界。郭璞《江赋》、孙绰《游天台山赋》等经典山水赋作,皆不出此两大思想范畴。

 

王本海先生《壶公山赋》,在思想资源的选择与整合上,展现出鲜明的多元整合意识与创造性转化能力。作者将传统五行学说系统引入山水书写,形成了极具个性的哲学表达:“土载厚德以安宅,水润文澜而润苗。金坚气节兮如铁,木蔚英才兮若乔。火耀岩扉兮腾瑞,五行咸备兮祚长昭。”在古代赋作中,五行学说虽偶有提及,但多为零散点缀,鲜见如此系统、如此自觉的整体化运用。在作者笔下,五行不再是单纯的自然元素分类,而是被赋予了丰富的文化内涵与精神象征——土为厚德,水为文澜,金为气节,木为英才,火为瑞气。山水不再只是自然景观,更是五行相生、阴阳相济的哲学载体,使山水书写超越了单纯的审美与道德比附,上升到哲学思辨的高度,赋予山水赋全新的哲学维度。

 

更具创新性的是,作者能将现代地质学知识与传统五行学说、阴阳哲学相融通,构建起多元共生的思想体系。“肇自侏罗,造山熔瑶”的地质叙事,是对自然科学的理性认知;“阴阳迭运,凝此岧峣”的哲学概括,是对传统阴阳五行观的继承与发展。二者并行不悖,相得益彰,既赋予了山水赋科学的理性基础,又保留了传统哲学的人文温度。这种多元思想资源的整合与创造性转化,打破了传统山水赋的思想边界,使赋作既有深厚的传统底蕴,又具备鲜明的当代视野,彰显了当代赋家面对传统文化的开放姿态与创新勇气。

 

四、 时间的维度与视野:古今贯通的双重叙事与精神传承

 

古代山水赋的时间维度,多呈现出单向度的历史指向。或追怀往昔,怀古伤今,如鲍照《芜城赋》,借扬州城的兴衰变迁抒发世事沧桑之慨;或寄情隐逸,向往归隐,如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表达对世俗官场的厌弃与对自然田园的向往。对当下现实的关注,往往隐而不显;对未来发展的期许,更是罕见。这种时间叙事,体现了古代赋家对历史的温情回望,却也在一定程度上脱离了现实语境,难以与时代产生深度共鸣。

 

王本海先生《壶公山山赋》,在时间维度上实现了古今贯通的双重叙事,兼具历史回望、现实观照与未来期许,形成了三维交融的时间视野。其一,对历史的温情敬畏与深度挖掘。作者以细腻笔墨,追溯壶公山的历史人文底蕴:“胡公隐迹,壶中岁月逍遥;朱子经行,笔底波澜未消。”将胡公隐逸、朱熹题咏等历史人物与事件融入山水书写,使壶公山的一草一木、一岩一壑都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记忆,使山水赋的历史书写超越了单纯的人物罗列,实现了与历史场景的深度交融,赋予山水厚重的人文底蕴。其二,对当代的深切关怀与生动呈现。赋作下半部分,笔锋转向当代壶公山的现实风貌:“览其现状,风物妖娆。万亩果园,缀平畴而灼灼;千顷菜畦,铺绿野以萧萧。”以细腻笔触描摹当代莆阳的田园盛景、城乡新貌,将山水赋书写与乡村振兴、文旅融合等时代命题紧密相连,赋予作品强烈的现实关怀与时代气息。其三,对未来的宏大期许与精神传承。结尾处,作者以磅礴气势抒发对莆阳未来的美好祝愿:“愿我莆阳,乘壶山之浩气,乘风破浪,步步高超;秉兰水之灵秀,扬帆致远,日日新韶。”将个人情感、地方情怀升华为对区域文化复兴、文脉传承的宏大期许,彰显了当代赋家的文化担当与时代精神。

 

尤为值得预见的是,这种古今贯通的时间叙事范式,将为当代山水赋创作提供重要借鉴——未来的山水赋书写,不应局限于对历史的追怀或对当下的浅描,而应构建“历史溯源—现实观照—未来展望”的完整时间链条,让山水赋成为承载地方文化记忆、观照当代发展、指引未来方向的文化载体,使山水赋的时间维度更具立体感与价值感,真正实现“文脉绵延,泽被后世”的深远影响。

 

五、 形式的创新与建构:五体并置与一韵到底的美学突破

 

赋作附以诗、词、联、跋,并非王本海先生首创。古代文集、别集中,常有赋与诗、词、跋文并置的体例,旨在多维度阐释同一主题,丰富作品的表达层次。然能如本海先生这般,以赋为核心,辐射诗、词、联、跋五种文体,且围绕同一主题、共用同一韵脚(平水韵下平二萧),做到五体同源、一韵到底,实属匠心独运,具有重要的美学创新意义。

 

五种文体,各有其美学特质与表达优势,亦各有其格律规范与审美追求。赋为铺陈之体,以全景式的铺排展现壶公山的雄奇壮阔、历史厚重与当代气象,是整个审美体系的核心骨架;诗为凝练之体,以七言律诗的严谨格律概括壶公山的精神内核,言简意赅,意蕴悠长;词为婉转之体,以《水调歌头》的长短句句式,抒发登临壶公山的情感与感悟,婉约灵动,饱含深情;联为工巧之体,以对仗工整的句式凸显壶公山的地理特征与文化标识,精炼精妙,意境深远;跋为叙事之体,以简洁平实的散文语言,记录采风创作的缘起与心境,情致盎然,朴实真挚。

 

五种文体,虽形式各异、功用不同,然皆围绕“壶公山”这一核心主题,遵循同一韵脚约束,形成了相互补充、相互印证的完整审美系统。赋的铺陈奠定了作品的宏大体格,诗的凝练升华了核心意境,词的婉转丰富了情感表达,联的工巧强化了文化符号,跋的叙事补充了创作背景,五体相融,相得益彰,构建起一个立体、丰满、多层次的艺术世界。

 

而“一韵到底”的形式约束,更是对作者古典文学功底的极大考验。赋、诗、词、联四种韵文体裁,在格律规范、句式要求、表达风格上差异显著,要在统一的韵脚框架下,既保持各文体的固有特质,又实现气韵贯通、浑然一体,非深厚的古典文学素养与娴熟的语言驾驭能力不能为。这种形式上的创新,不仅体现了作者对古典文体规范的熟练掌握,更彰显了其在严格的形式约束中追求自由创造的艺术勇气,为古典文体的当代融合与创新提供了重要的创作样本。

 

六、 结语:守正出新的当代赋学价值与启示

 

纵观古典赋学发展历程,凡能流传千古、成为典范之作的赋篇,无不深植于传统赋学的精神内核,又能结合时代语境实现创新突破。司马相如承屈宋之遗韵而开汉赋之新风,杜甫承建安风骨而开盛唐诗境,韩柳承先秦两汉之文而创唐宋古文之体,皆是在继承中求突破,在规范中见创新。这种“汲古涵今、守正出新”的创作路径,亦是古典文体在当代传承发展的核心要义。

 

王本海先生《壶公山赋》,以壶公山为载体,融地质科学、五行哲学、历史人文、当代风物于一炉,五体并置、一韵到底,既深得赋体铺陈体物、义尚光大的传统精髓,又融入当代知识视野、时代气息与创新表达。它证明,古典赋体并非博物馆中的陈列品,而是具有强大生命力的文化载体,能够承载当代人的情感表达、思想思考与文化追求,能够与千古文心深度对话,与时代语境紧密相融。

 

在传统文化复兴、文化自信彰显的当代语境下,《壶公山赋》的创作实践具有重要的示范意义。它为当代古典赋创作提供了三点核心启示:其一,须坚守赋学传统的精神内核,深研赋体格律、铺陈技法与审美追求,筑牢创作的根基;其二,须融入当代知识视野与时代生活,将科学精神、现实关怀、时代情感融入赋作,赋予传统文体新的生命;其三,须勇于探索形式创新,在传统文体规范的基础上,尝试多元融合、多维表达,构建更具当代审美特质的艺术形式。

 

从长远来看,这一创作范式还将推动古典赋体与地方文化、现代科技的深度融合——未来或可结合数字技术,通过三维建模还原壶公山地质变迁、结合非遗技艺制作赋文相关文创产品,让《壶公山赋》从文字走向实体,进一步激活其文化传播力;或可衍生系列文旅项目,以赋文为脉络打造壶公山文化体验线路,让古典赋作成为文旅融合的核心IP,实现文化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双重转化。

 

赋中言:“山不老,千秋画卷长描;水长流,万古文澜未调。”壶公山巍巍屹立,文脉绵延不绝。王本海先生《壶公山赋》,既是对壶公山的深情礼赞,亦是对莆阳文脉的系统梳理与传承,更是当代古典赋创作“守正出新”的可贵探索。它让我们坚信,在全球化与现代化的双重语境下,古典赋体依然能够焕发时代光彩,成为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彰显当代文化自信的重要载体,与千古文脉同频共振,与时代发展同向同行,与未来创作者树立了典型标杆范例。

编辑于2026-03-19 18: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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